2018年7月11日 星期三

守護的心 傳承的愛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蔡慈雲

十二月底的溪州,和煦陽光的陪伴,岡大會一行人走訪吳晟老師的純園,享受林蔭的洗禮之外,也油然生起一份對詩人的感佩心。

阿爸每日每日的上下班 
有如自你們手中使勁拋出的陀螺
繞著你們轉呀轉 
將阿爸激越的豪情,
逐一轉為綿長而細密的柔情。
就像阿公和阿媽,
為阿爸織就了一生,
綿長而細密的呵護   /吳晟  甜蜜的負荷(收錄國中國文課本)

以前讀這首詩時,心底總浮現一個問號:是怎樣性情的男子,可以造就這番溫柔的父親情懷?走過純園和吳晟老師一席談、以及聽過他和兒子吳志寧歌手的音樂會後,答案已在我心裡。
  「溫柔敦厚,詩教也」雖說在古中國的詩歌世界,也充滿了謙謙君子的溫婉處世風貌,然而能將這份修為真正落實於生活上,又可以影響後代子孫的,卻是少之又少,而吳晟老師就是這樣裡外雙修的性情中人。
曾是生物老師的他,自小受母親影響很大,對樹木有種特別的情感,也藉此傳遞世代。更相信「自然,是生命潛在的母源」,於是對自然有一份親切與回歸之感。護樹、愛樹的他更是身體力行,捲起衣袖,栽種一片獨一無二的樹林。


守著樹林護家園
「純園」是對母親(陳純,閩南語諧音「單純」)的紀念,「簡單而純樸」的生活信念成了持家箴言。在這兒我看到一份家族傳承的愛,宛若流淌的河水灌溉過子子孫孫的心,溫順而綿密的柔情,造就共同的願景。
說起與母親的相處緣分,吳老師侃侃而述:「以前在家裡,我都跟孩子說,阿嬤最大,媽媽第二」聽著這些話,眼角泛起一陣濕潤,在這父權主義為上的傳統社會,詩人老師對母親的敬愛與女性的尊重,真的讓人動容啊!
在老師身上,我看到「前人種樹,後人乘涼」的具體行為。基於一種愛家愛國更愛島嶼的心態、對政府濫砍又亂種的失望,以及台灣原生樹種瀕臨絕跡的危機意識,從2001年開始,老師便親自翻起土壤,用心種起一棵又一棵的樹。我想,沒有人比他更務實地面對「為子孫種樹」這件事了,不僅能以身作則,還有長遠的眼光,堅持「一隻烏毛雞,騎在黃牛背上」的種樹原則,矢志將消極的傷心化為積極的行動。
  走在涼風徐徐的樹林,老師不厭其煩地幫我們解說「一隻烏毛雞,騎在黃牛背上」的真正含意:烏心石、毛柿、台灣櫸木(俗稱「雞油」)、黃連木和牛樟(樟樹),這就是ㄧ般人所說的「台灣闊葉五木」,也符合老師心中的種樹三原則:本土性、遮蔭性、未來性。老師的「樹木教學」相當生動,帶領我們走逛的同時,也逐一讓我們辨識每棵樹種的長相與樣態。他特別提到母親最愛樟樹(香樟),覺得是台灣最好的樹,房屋四周本來種了很多樟樹,一直是鄰居乘涼的好所在,幾年前要蓋書屋,才將大部分的樟樹移植到純園,目前仍留有一顆最大的樟樹在三合院的書屋裡。
  秉持「自己的家鄉自己顧」的理念,種樹,是行動的開始,更實現了詩人的「純園夢想」。

散播希望傳承愛
吳晟老師堅信一棵樹就是一個希望,與其「無心」的亂種,不如「有心」的對待樹木,他覺得樹木的成長就是生命該有的樣子。這種溫厚待樹的仁心,更是種樹詩人特有的慈悲心,是這樣感性的特質,以及最直接的身教言教,載育了對後代的影響。曾和么兒志寧在純園舉辦野餐音樂會,透過詩情與音樂的合體,父子親情的牽繫,以及對土地的一份認同感,著實蔚為最美麗的天倫風景。
我曾目睹舞台上父子共同沉浸在詩與樂的聯歡中,父親朗誦自己寫的詩,加上兒子的譜曲,為這片島嶼傳遞一份最具意義的生命主題教育。輕柔悠揚的樂曲、感念上蒼恩典的詩句,兩人極具默契的會心一笑,就是最動人的畫面了。
  老師曾說:「每棵樹都是一尊千手觀音,充滿了慈悲心。千枝萬葉承接雨水,樹根盤根錯節,穩住土地石頭,大樹又得以涵養水源。」我則以為:老師就像千手觀音一般護住每棵樹的生命,更將每一粒不起眼的種子,讓他們有機會落在土地上,喚醒生長本能,慢慢長成屬於自己的生命樣貌。

   種樹詩人的幕後推手
  人說:「每個成功的男人背後,總有一位偉大的女性。」我卻要說:「種樹詩人的夢想實現,實則集聚了三個女人的愛。」純園寄寓著吳晟老師對愛樹的母親最深刻的懷念;而群樹日日茁長的幕後功臣,則是老師今生最愛的情人--妻子莊芳華;將樹園引濁水溪灌溉,另外發展出「尚水米」無毒友善農業的推手,就是老師的前世情人--女兒吳音寧。
  同是一種源於對土地之愛的情感,加上血脈相連的戀戀之情,造就這片樹林。母親的引領埋下了與樹的因緣種子,加上妻子不辭辛勞的文人的手,除起滿園荒草,成全了樹的生命圖像,而女兒青出於藍又勝於藍的執著信念與勇氣,開創了園林繼起之生命,這不就是世代相傳的最佳寫照嗎?

相約,一起來植樹
向每一株散播希望的樹苗致謝
向青翠的未來承諾
我們會細心看顧、親密陪伴
傳給一代又一代 (與樹約定/吳晟)

種樹詩人的心與手是同步而一致的,沒有太多華麗的言語,樸質的形象之下,始終都是最勇敢的行動者,秉持「不信自然喚不回」的心情,不忍看樹被摧折被扭曲的生命,不斷地為樹請命,他是樹木永遠的守護神〜吳晟老師。


參考書籍:種樹的詩人(果力文化)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