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7月10日 星期五

畢業50年回到母校─岡山國小慶祝創校120週年側記











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王宏育

     

也不知道是運氣好,還是老天爺特別眷顧,或是所有的前輩、長官照顧有加,我這一輩子算是相當順遂,也於2018年3月11日擔任社團法人高雄縣醫師公會理事長,人生可謂無憾。所以行事風格就盡可能貢獻自己的心力,一直往前衝,盡心盡力,不管是在高雄縣醫師公會、醫師公會全聯會、大岡山醫療群、心路基金會,還有許許多多的團體。直到2019年初,脊椎開了兩次刀,第二次開刀前的無助惶恐,開刀後短期的憂鬱,才有機會細細的回首人生,深自檢討反省,也開始盤點餘命,檢視自己的身體狀況,突然驚覺人生已經到了某一個階段;醫學的訓練,算是相當科學,很重視數學的統計,如果台灣男性平均壽命是78歲,我現在已經63歲,那豈不是只剩15年,加上最後七、八年可能要躺在床上或是殘障,可以貢獻社會和享受人生的時間,似乎剩不到10年?尤其最近常常聽到,那一位醫師心肌梗塞,那一位先生娘癌症末期,驀然回首,不禁開始慢慢珍惜目前的幸福,對於時間,也有了更清晰的概念,更加敬畏和惶恐。
例如63歲的我,生於岡山,長於岡山。50年前自岡山國小畢業,28年前回到熟悉的故鄉岡山開業。15年前在盧榮福理事長的領導之下,成立大岡山醫療群,致力於服務鄉親,提高醫療品質。大岡山醫療群的45家診所,67位醫師成員中,除了盧理事長和我是岡山國小的校友之外,可能一半以上的醫師也是,因而倍感親切。我的臉書除了許多醫學常識、最新疫情提醒、有趣的診療紀錄,也常常寫有關於岡山種種的事情,算是回到故鄉服務的另外一種收穫。2019年12月22日岡山國小慶祝創校120週年,不但受邀回母校慶生,還獲頒傑出校友。「少小離家老大回,鄉音無改鬢毛衰」,心裡想:我國小畢業的時候,老師們都30、40歲(少數20幾歲),校長主任們大概都五六十歲,那我回去還可以見到多少的師長們呢?
岡山國小是100多年前,在阿公店溪的烏杉橋附近創校,初創校名為「阿公店公學校」,是當時岡山地區第一所學校,之後陸續設立梓官、彌陀及岡山區內的各分校,迄今計有岡山區的嘉興、前峰、和平、後紅、竹圍和壽天國小;梓官區的梓官和蚵寮國小;彌陀區的彌陀、壽齡和南安國小;永安區的永安、新港和維新等14校及灣裡分校。教育局金督學表示,高雄市建校超過120年的學校不超過4所。岡山國小歷史悠久,到達創校120週年,也就是兩個甲子的校慶,是多麼的不容易,所以大約校慶前半年,就組織了校慶籌備委員會,也加強了校友會組織的功能,莊燿隆校長非常的有誠意,親自到我的診所邀請,基於深愛培育我的母校,尤其先父和家慈,都曾經在岡山國小服務,我當然是一口答應,可惜的是,往後的籌備會議,身為醫師公會理事長的我,都有其他很重要的行程,不得不請假缺席,真的是非常的抱歉。
120週年校慶活動,整個典禮非常的隆重熱鬧,葉匡時副市長代表市長蒞臨,教育局長,督學,邱志偉立法委員,黃秋瑛市議員,黃中中區長等,冠蓋雲集。邱志偉委員在大岡山區勤奮認真有目共睹,一向博得大家的肯定,沒有想到邱委員的致詞更令人動容,不但非常了解岡山國小的特色、需求,更「主動」爭取更換已經使用很久的PE跑道,順利得到教育部的認同,致詞後當然博得了滿堂的喝采。最特別的是:從岡山國小慢慢「分出去」的分部分校,後來獨立的14個國民小學的校長、家長會長們都親自蒞臨同慶;而唯一和岡山國小平行關係的兆湘國小(原空軍子弟小學)校長也到場祝賀。諸多年邁的校友,三代同堂的校友等,也都蒞臨慶賀。31位傑出校友由副市長一一頒獎。典禮辦得很熱鬧而且別緻,非常的有意義,可見莊校長的能力卓越之外,人和更是一等一。
要舉辦這種大型的活動,事先的籌備會議一定非常繁瑣,需要許多的人力,周密的策劃,和細心的執行。120週年校慶前,12月14日還有一場高水準的校友音樂會,可惜我都因為別的會議沒有辦法參加。校慶前幾天,莊校長親自到我診所送邀請函,讓我這個校友很不好意思。莊校長也邀請我當校友會的副會長,我以為有很多位副會長,沒有拒絕,沒有想到12月22日到達學校,才知道只有兩位副會長,座位還安排在第一排,讓我這位不盡責的副會長,非常汗顏,只能跟校長保證以後我會盡力彌補(例如寫一篇紀念性的文章)。
身為高雄縣醫師公會的理事長,還有一件事情非常有面子,那就是31位傑出校友中,盧榮福醫師是我們醫師公會的榮譽理事長,長庚醫院腎臟科的莊峰榮主任和吳宗慶醫師也是我們公會的理事,劉嘉修理事的夫人,黃子育委員的夫人,還有我的大學長,高雄醫學大學第一屆的畢業生戴文凱前理事長,都和高雄縣醫師公會頗有淵源,令我備感光榮。這些高雄縣醫師公會的重要幹部們,都是岡山國小栽培出來的,我與有榮焉,所以請大家合照一張,算是熱鬧之中,還有更多的親切感。
慶祝典禮的尾聲,校長就請我們移師到「岡山國小建校120週年紀念馬賽克磁磚紀念牆」,進行一個歡樂而隆重的剪綵儀式,這是許多人絞盡腦汁,希望在歷史悠久的母校120週年生日,留給學校一個永恆的紀念。紀念牆標誌岡山國小一路走來,最有名的四項特色:閱讀、舞蹈、科學與運動,圖案由張戍琤校友繪製。中央部分的徽章由青年設計師王唯甄小姐設計,採校徽中的[岡]字結合山的意象,象徵岡山國小如巍峨的山穩重踏實、屹立不搖,綠色的山代表學生的盎然生機,將成為國家未來的棟樑,山底下有120的數字呈現歷史年代,為多數人啟蒙智慧的紀錄。希望可以激勵以後的學弟學妹們更加的努力。
雖然事務繁忙,當天我還是留下來參加中午的校慶感恩餐會,大家都很高興地沉浸在學校120年的生日之中。午宴席開60幾桌,開始的時候,莊校長一一介紹14位附近學校的校長和家長會長,也把岡山國小母校幫他們製作的大型證書頒給他們,並一一合照。當唱名到後紅國小的時候,我很想上去跟他們合照,因為我母親是岡山國小的老師中,1961年第一批到後紅國小教書,而且一直在後紅國小教到退休為止。沒想到事後我和後紅國小主任(校長有事先離席)還有家長會長合照的時候,家長會長說他是我父親岡山國中的學生,主任說他是我母親後紅國小的學生,兩位都很感謝父母親教導,使身為兒子的我不禁有驕傲的感覺。
承蒙校長的邀請,校慶感恩餐會和校長、家長會長、校友會會長等坐在主桌,席間也逐桌敬酒,這也是我參加午宴最大的目的,希望能夠找到昔日的老師。結果成績很好,50年後,竟然還可以找到7位老師,真的是太讓人喜出望外了。首先是找到我們隔壁班的導師,趙珠蘭老師,他也是我父母親最好的同事,我當然是很興奮,請校長、家長會長、校友會長和趙老師合照一張;趙老師還慈祥地向我說:「你開朗的聲音、個性,真的很像你的父親」,這大概是我最喜歡聽的讚美吧!
50年前的時空背景,和現在可能相差很多,現今的編班為了公平起見,加上資訊發達,可能都是電腦分配作業。但是50年前,沒有電腦,一般的家長也不會關注國小的編班。我們那一屆,有特別把校長的兒子、所有老師的子女、岡山地區社會賢達的子弟,都編在同一個班級。這個班級五六年級的級任導師莊連彩老師,大概就是大家公認最優秀,能力最好的老師。沒有想到那時候隔壁班的趙珠蘭老師,教法非常生動活潑,還有很創新的作法。例如那個時候我們非常保守,男生女生一有互動,容易引起非議,甚至是互相不說話的,趙老師卻提倡男生女生都是同學,大家要互相交流,可以對話聊天,甚至可以一起活動。對五六年級情竇初開的國小高年級學生而言,真的羨慕死其他班級了。他們班上也出了許多很優秀的學生。沒有想到都已經50多年前了,這位指標型的老師還很健在,而且還可以跟我們話家常,師生想必都是倍感幸福!
和莊校長、家長會長、校友會會長逐桌敬酒時,莊校長微笑的問我說:你怎麼會認識那麼多人呢?我也很自豪的說:我的父親母親都曾經在岡山國小任教過,岡山國小幾乎所有的資深老師,不是我父母親的同事,就是我父母親的學生。對於我當然是疼愛有加。後來我的父親因為檢定考試及格,就到岡山國中任教,岡山區的教育界,就像一個大家庭,彼此都非常熟識。何況先父還是遠近馳名的「地理仙」,教導地理非常活潑生動,而且也非常嚴格,上過課的人終身都會記得。
接著又找到岡山國中李玉吟老師和後紅國小的陳瑞柳老師,原來他們是岡山國小的校友,更是同班同學,真是難得。李玉吟老師是先父的同事,陳瑞柳老師是母親的同事,都是非常熟識的好朋友,她們殷殷詢問我母親的近況如何?讓我感到非常溫暖。接著又在退休的老師桌,遇到了我國小五六年級的班導莊連彩老師,及歷史科王書信老師,還有我三年級的音樂劉淑宜老師,她在我們國小那個年代還非常年輕;古道熱腸的劉老師,現在還是駐顏有術,親切有加,而且她還是劉光雄醫院劉勝輝副院長的姐姐,而劉副院長還是我們家(外科系)的家庭醫師呢,這種相逢真的令人雀躍不已。
莊連彩老師和王書信老師不但是先父在岡山國小時的同事,也是非常好的朋友。我記得父親任教岡山國小的時候,還兼任出納,每個月都要從岡山搭乘公路局的車子到高雄市大公路,再從大公路轉車到鳳山高雄縣政府,領取全校的薪資。在大公路等待轉車的時候,如果有時間,就會幫我買東方出版社的偉人傳記和世界名著各一本,還會到義美買一盒精緻西點,這兩件事大概是我小時候每個月最期盼的事情。後來父親到岡山國中之後,出納好像就拜託王書信老師接任。這兩位老師的身體都非常好,行動自如,這十幾年來,都在我的診所就醫取藥,所以每個月可以看到老師一次,至少身為學生的我,還可以給老師一些方便,更可以噓寒問暖,表達孺慕之情。莊老師每天騎摩托車接送孫子,載著師母到公園走一走,曬曬太陽。最難能可貴的是,這兩位老師都對師母們非常好,可惜兩位師母的身體都不像老師這麼健康,但是80幾歲的老師,還可以盡全力的把師母照顧的無微不至,看在我眼裡,心裡是非常佩服,可以說是我們的榜樣。
最後還找到了我幼稚園的導師洪月華老師,還有他的先生余雅成校長。余校長一向以辦學認真嚴格,一絲不苟,以身作則聞名。洪老師卻是愛的教育,總是微笑慈祥,遇到有我在的場合,都會很得意地說我是他結婚的花童。據我所知,余校長和父親是好同事,洪月華老師和我母親也是好同事兼死黨。根據我老媽的口述歷史,那個時候洪月華老師的父親洪朝美校長,是非常知名的教育家。她是望族的女兒,身份顯赫。余校長那個時候只是岡山國小一名教員,在那個保守的時代原本不敢高攀,經過我父母親的鼓勵,慫恿,提起勇氣努力追求,才有這一段美滿的姻緣。我記得小時候,洪朝美校長夫人非常慈祥,每回碰到我,都稱讚有加,疼愛不已,我們都稱他為「歐巴將」「(おばちゃん)」。數十年後我回到岡山開業,年歲已高的「歐巴將」也曾經到我的診所看病,我也曾經到他家往診,「歐巴將」永遠都是客氣慈祥,令我如沐春風,但往事如雲煙只能追憶。余校長賢伉儷身體非常健康,大概就是每年10月初,到我的診所來打流感疫苗。我都會趁機在診所和他們兩位合照一張,甚至向洪月華老師撒嬌一番。我今年63歲,還有這麼多的師長可以和我親切的話家長,共聚一堂,可以說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!
吳宗慶醫師也認捐一桌,就找了他的同學陳炎峰醫師,還有曹俊民一道來,他們三位都是我岡山國小、台南一中高一屆的學長,曹俊民的父親曹全來老師亦是岡山國小的老師。和校長敬酒之後,我就再找這三位學長再次向老師們敬酒敘舊,並拜託吳宗慶醫師夫人權充攝影師,留下珍貴的合照,四位學生和老師們多年不見,七嘴八舌,溫馨之餘,好不熱鬧!老師們也都非常感動,這些學生們還記得老師的教導和恩惠。我也隱隱約約覺得,當老師最快樂的事情,就是學生們很有成就,並向老師致謝,或許這就是身為老師永恆的福份吧!
王宏育
中華民國醫師公會 全聯會 理事 
高雄縣醫師公會 理事長
高雄醫學大學 醫學士
王宏育診所負責醫師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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